Monologue 囈語

　　你看到那隻貓在圍牆上閒晃是一個月以前的事。
　　伸長手臂想要把那毛色是淡金加褐色點綴的幼貓抱下來，發現手臂不夠長而且開始打噴嚏流眼淚。
　　哎呀、只顧著看小貓倒忘了自己對貓過敏。
　　於是你一臉可惜地提起地上東西離開。
　　那隻小不點舔舔腳掌，喵了一聲。

　　當那個聽說是新搬來的鄰居來按門鈴時，你埋首趕著明天要交的法學序論報告，愛犬娜娜搖尾巴挨到門邊，你嘖一聲把游標停在未完成的句子後起身開門。
　　而第一眼不是來者的單眼皮或是手中過大的伴手禮盒，而是他一頭淡金色的頭髮。
　　嘿、怎麼跟那隻貓這麼像？
　　那人開心地打招呼把東西硬塞到你呆滯的雙手上，蹲下來拍拍一勁兒搖尾巴的娜娜，說我是隔壁新搬來的，明治大學史地系四年級，小山慶一郎。
　　你不知道怎麼回答但又想起該有的禮貌，所以你回說我是青山學院法律系新生，加藤成亮。
　　你看到小山羨慕的說法律系呀真好、你的頭腦一定很棒，以後有事就來請教你。你只是笑笑說好，這人就是生的一張讓人無法拒絕的臉。
　　或許以後的日子會不一樣？

　　你回絕了一堆來自學長姐的邀約，一個人離開學校。雖是獨子但父母為了訓練獨立所以讓你外宿加上生活費自付，所以必須在課餘時間到學校附近的咖啡店打工。
　　換上工作服站到吧台，聞著咖啡香調客人飲料邊跟旁邊聽說是名校出身的同事聊天。
　　他說他等等要跟情人約會、問你可不可以幫他代班，你笑著說好反正晚上沒事你也需要多賺點錢。
　　「西給你人真好，我們早稻田很多漂亮的女孩子可以幫你介紹一個，不然孤家寡人多心酸啊。」聽到後面那句你忍不住朝他頭頂敲下去。
　　「怎麼不見你跟漂亮女孩子交往啊、反而挑了個男生。」送完餐點回來看到正對鏡子打理準備約會去的同事，嘴裡調侃。
　　「哎喔、話不是這麼說，喜歡這檔事是誰也控制不住的……我走啦。」
　　你看著從後門溜走的他，心裡浮起的是那隻淡金色的小貓，還有一個傻呼呼的新鄰居。

　　那個傻呼呼的新鄰居傻到讓你開始懷疑，他能不能從明治大學畢業、喔你也順便懷疑是怎麼考進去的。
　　前幾天他興匆匆拉著你，也不管你們其實才認識兩個星期就說要你陪他去逛逛。當然車是他的邀約也是他提出的，當然開車的人不會是你。於是你樂的坐在副手席上偷瞄他的側臉。
　　開到一半他忽然叫頭痛，想從GPS定位系統找附近診所，你等了十分鐘看到他皺眉說怎麼找不到，好心的你彎腰看看發覺應該輸入診所名稱的空欄上閃著「頭痛」兩字。 　　　　　　

　　你無法克制的捧腹大笑並像是相識多年的老友般，萬分自然伸手巴了他頭。
　　你們在車裡打打鬧鬧、笑著，你突然想到同事離開前講的那句話。

　　那貓脖子上沒有掛項圈想必沒有主人，你懷裡捧著己打開的貓罐頭抬頭看牠。
　　也許是鮪魚氣味太腥太誘人，每天經過只看到坐在牆上什麼事都沒做的牠開始有了騷動。
　　小貓翹高尾巴來回擺動，喵喵喵叫個不停，渾圓大眼睛嘴饞地往下盯住你手裡的大餐。
　　雖然你噴嚏連連但還是希望牠能跳下來吃為牠準備的東西，不過因為流浪貓天性使然牠叫了一陣子不但沒下來反而轉身往圍牆另一邊消失。
　　很失望但還是把罐頭放在地上，心想流浪動物對人類都有一份疏離感。
　　但隔天早上你看到空空如也的罐頭躺在水溝蓋旁而開心的笑開了嘴。

　　每天晚上小山的拜訪忽然成了跟每天經過圍牆看貓一樣重要不可或缺的事。可是今天早就超過他固定登門的時間了，人卻還沒出現在你面前。
　　你不想承認自己變得心浮氣躁，按開電視拿著搖控器切來切去總找不到想看的節目，今天電視怎麼這麼乏味。打開NB想趕趕報告，不過半個小時後未完的報告依舊未完；應該要有接下來報告內容的腦裡只有笑起來會讓單眼皮謎成一條線的隔壁鄰居。煩的要命的你決定關燈睡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直到客廰傳來娜娜的低咽聲才想起還沒餵牠。
　　乾飼料倒在碗裡的聲音喀啦喀啦，想起昨天小山邊吃拉麵邊說今天晚上系上迎新沒時間過來。
　　下次、跟他要個史地系的行事曆來看好了…。

　　一大早窗外就陰雨綿綿，剛睡醒的大腦還沒開完機就被跳上床的娜娜給撞的七葷八素。刷牙時想到貓都怕濕不知道這種天氣牠會不會出來，不過你還是拉出新買的罐頭撐傘出去看那個流浪的朋友，隨後跟來的愛犬怎麼趕也趕不走。
　　意外的你在牆頭上看到那團淡金色身影，牠瞇著眼舔舔嘴往下將視線定格在你帶來的早餐上，平時看到野貓一定會玩起你追我跑的娜娜反常的安靜坐下。
　　「我又來看你了，小貓咪。」你對著雖不是處於警戒狀態但仍不肯下來的牠輕聲招呼，貼心把罐頭放在旁邊破了一半的大型水管裡，這樣牠至少可以不用淋雨吃飯。
　　在想辦法把娜娜拉到傘底下時，你沒注意到牠趴嗒一聲踩在滿是雨水的地上的細微聲響。

　　晚上小山提了食材說是要來一起煮火鍋吃。
　　「又不是冬天吃啥火鍋啊。」你說，但還是幫他把東西提進來排到流理台上。
　　「今天冷啊。」你看他搓手打開電暖爐取暖順便拍拍趴在墊子上快睡著的娜娜，笑著搖搖頭拆開一包冷凍蝦餃。
　　「你是貓嗎這麼怕冷、今天不過才低個一兩度……」邊笑邊把火鍋搬到茶几上的電磁爐，扭開電視。
　　「是啊、我就是貓。」
　　明明就是搞笑的話你卻因此呆了一下，這人髮色好像比初見他時更淡一點。
　　嘿、這人該不會是那隻貓變成人形的吧。
　　「西給你不吃嗎？」呆愣之際小山用筷子夾起魚板放進嘴裡發出滿足的咂咂聲，從香味飄散開來就一直走來繞去的娜娜用祈求眼神希望他也夾一個放在牠碗裡。
　　「啊、什麼？」晃晃頭表示己回神又在心底笑那個愚蠢的想法。
　　哪有貓像他一樣傻啊？

　　咖啡館氣氛似乎不太對勁，因為你一開門就發現上次早退去會情人的同事垮著臉唉聲嘆氣，你隨口問問是不是分手啦，換來他激動跳起來嚷著分你個頭少咒我了。
　　「不然是怎樣？」好笑地看著他的反應換上工作服。
　　「上次早退被店長發現啦，他要取消我月底的連假，可是我都答應貴久要去北海道玩了……。」手越拉長臉叨唸，你打開冰箱抓出牛奶喝了一口。
　　「不然我的假期跟你換、這樣你還是可以跟你那位……貴久出去玩。」很好心的提出了提議，手越再度跳起來說你真是個好人，不過後面的話讓你想要槓掉三秒鐘前做出的承諾。
　　「沒情人果真比較方便嘛、為了我的幸福著想你還是暫時不要交女朋友好了。」
　　你瞪著他一溜煙不見的背影在心裡發誓以後一定要整死這個鬼靈精。

　　半夜兩點隔壁鄰居來敲你的門似乎不是太正常的事，但你秉持著好人一貫精神還是開了門讓他進來，外加自動泡濃茶讓他醒酒。
　　他身上酒味重到讓娜娜驚醒低聲吠叫，你轉頭朝牠喝了一聲再轉回來發現醉的一塌糊塗的人眼眶濕潤。
　　孤男寡女、不，是兩個孤男……好像也不對、算了，反正重點是現在這個情況讓你一向自詡天才的頭腦轉不過來，問他怎麼了嘛不是時候、陪著客廰坐到天亮的話嘛……也不行，你明天有考試。
　　正在思考要怎麼辦才能達到送他回家讓你回去睡覺的目的時，一句話飄進你耳裡。
　　「我好難過……。」
　　你緊張地盯著他的臉另隻手悄悄抓過面紙盒深怕一個不小心他大哭出來。
　　「喜歡的人不知道我喜歡他……。」
　　「什麼？」
　　還來不及消化這句話的前因後果，唇上有了一種軟綿綿的感覺。

　　手越，你的假期我好像不能給你了喔。

　　隔天你不意外發現自己變成小山的新抱枕，嘆口氣看著早就醒來的娜娜在床旁對他搖尾巴。怎麼、家裡多了女主人你就這麼開心哪、也不想想是誰帶你散步餵你吃飯的，雖然這些事以後有可能是小山來做……。
　　最後選擇搖醒巴住你不放的隔壁鄰居起來梳洗、因為你第一節的考試很重要，不過在浴室又再度發現剛睡醒拿牙刷對鏡子發呆的他好可愛，你背對他整理包包時低頭偷悶笑。
　　後來你們一起去餵那隻金毛貓時，看到牠主動從圍牆上跳進小山懷裡讓你著實驚悚又低落一陣子。
　　「原來我的魅力比不上第一天認識的他……。」

　　「西給。」
　　「嗯？」
　　「我好喜歡你……。」
　　「笨、笨蛋，趕快睡覺。」

　　雖然對貓過敏，但最後淡金色的貓還是跳進你懷裡了。

　　F.I.N.2008.02.17
  　　　  一修.2008.1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