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ologue 囈語

　　「站在高處，你就是神。」
　　不知道為什麼，他想起這句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腦海的話。

　　保持這姿勢己超過十幾個小時，一路從酷熱正午等到四面八方皆被黑幕攏罩的夜半時分，他仍是動也不動眉頭不皺，甚至連麻雀飛到旁邊蹦蹦跳跳都未曾移過半吋，雖然他其實想一手扭斷牠脖子。
　　不過這也是自豪的地方，稱職殺手要為達成目標不擇手段，在這行信譽良好是相當重要，圈子小風聲傳的快，沒有任何經理人願意幫任務完成率未達百分之九十五的殺手仲介工作。
　　而初出茅廬的他雖帶著不可一世的自傲，但也其實值得那份傲氣，身為這一年來價碼竄升最快的新人，實在不用過於謙虛。
　　眼前首要任務就是等這次目標出現在瞄準鏡上，他以平常人無法查覺的輕微動作把頭往右邊移了一下，讓瞄準的那隻眼能更清楚完整看到二十層樓下那條雖有路燈、但一過夜就十分黑暗的道路。目標檔案顯示，這次獵物是個在隔壁酒店林立的池袋區工作的媽媽桑，委託人則很意外是她親生兒子。
　　詳情他不很清楚、殺手不應該過問跟目標有關的事，相關資料通通會在他點頭那一剎那就送到面前，全部默記後就銷毀於世上。不過由於他家經理人意外是個癈話不嫌多的人，所以他就知道兒子基於某些理由憎恨撕腸裂肚生下他的母親，甚至要買兇殺人。
　　想到這他不禁一抹冷笑掛嘴角，外界當殺手是沒血沒淚又無情的人種倒也無可厚非。儘管許多殺手會在看到目標檔案第一眼起，開始在腦內推測大概是個怎樣的人，是在什麼地方長大、父母兄弟姐妹是怎樣的人、另一半是誰、小孩是不是個在校資優生等等對任務完成無關的聯想。
　　沒什麼、這些只是平時交友圈甚窄的殺手們會做的娛樂活動罷了，至於委託人基於什麼樣的理由找殺手暗殺自己親媽還是小狗，這就不在向來有眼無口的殺手關心的範圍內。
　　受人所托、拿錢辦事，事成即拍拍屁股，殺手就是如此隱身在社會角落。

　　隔壁紅燈區熱鬧喧囂這條街卻人煙稀少，路燈閃爍不明，偶爾遠處傳來幾聲狗吠，雖然這路怎麼看就像通往地獄的必經之路，他還是保持原來姿勢屏氣凝神等待。師父上的第一堂課就是學會等待，要有十足耐心，懂得堅持到最後一刻，等目標物出現只消輕輕扣下板機，三天後帳戶就會出現一大筆匯款。
　　尖銳的高跟鞋聲扣扣扣地回蕩在沓無人跡的路上，身穿網襪濃妝豔抹的目標出現在路的那頭。殺手忽然感覺到血液從腳尖直衝腦門，興奮但緩慢地藉由夜視鏡及路旁那幾盞微弱燈光確認那是今晚的目標。
　　目標似乎喝醉了，鞋聲不但雜亂還不時指天罵地，吼著沒人聽的懂的句子，良好夜視力甚至讓他看到目標脖子上掛著四周鑲有碎鑽的昂貴項鍊，以及握在手上的Johnnie Walker。
　　「看來是醉的不清啊……這樣也好，妳可以迷迷糊糊的告別這個人生。」
　　工作時他從來沒有憐憫心，殺手不是慈善事業的負責人，每個目標代表上百萬面額的支票，代表著殺手不愁待她歪歪倒倒走進瞄準範圍時，他隨即將十字中心點對準然後毫不猶豫輕動食指。
　　遠在幾百公尺外的目標像被無形之物瞬間推倒一樣緩緩倒在地上，酒瓶也跟著滾落路旁水溝。加裝高級消音器果真能讓聲音飄散在空氣中而沒有人發覺它，殺手先定神數秒、尖銳眼神緊盯著倒地的目標，他不會失手，從來不會，他相信剛剛那槍成功的切斷心臟跳動。
　　幾分鐘過去了，面朝下趴著的女人仍然動也不動，四周又沉入沉靜中。完成任務的喜悅讓殺手微微一笑，輕輕將槍放到旁邊，撐起身時眼角餘光瞄到一雙祖母綠的眼睛浮現在黑暗中，接著……

　　聽到頸動脈被割斷的聲音。

　　還來不及驚訝為何有人能悄悄近他身還不被發覺，還來不及感覺到溫熱鮮血如湧泉般向外噴灑，人就倒回地面，不過不同的是，這次他不會再有起來的一天。
　　遠處街貓扯開喉嚨尖聲怪叫，在吵雜聲中只見一抹淡黑身影打包好倒在頂樓的殺手屍體，消失於夜色中。
　　「站太高、就算是神也有摔下來的一天……。」
　　風中只傳來這句話，而綠色眼瞳也跟著消失。

　　待續.2008.06.16　
　　　　一修.2009.01.24